丧失爱犬的主人宣判当日在法庭门口

2022年9月，北京朝阳区某小区发生一起宠物投毒案。13岁的西高地犬“Papi”中毒死亡，一同受害的还有另外10只宠物犬和2只流浪猫，这些宠物在食用被掺入剧毒氟乙酸钠的鸡肉碎后相继死亡。

宠物主人们悲愤之余，集体报警。警方通过现场勘查发现，投毒点位紧邻小区儿童游乐区，残留物经化验确认为剧毒氟乙酸钠。通过小区监控、证人证言，确认小区65岁的男性居民张某华为投毒者，并且在他家中搜出毒药证据。

张某华交代称，“因不满小区宠物狗扰民、随地大小便和孙女不喜欢狗等原因，实施相关报复行为。”他坚持认为，只是毒死了动物，是民事赔偿范畴，大不了“赔钱了事”。

最初，警方确实是以“故意毁坏财产”立案，调查后升级为“故意投放危险物质罪”的刑事案件。这个罪名的性质很严重，是中国刑法中与“故意杀人、强奸、纵火、贩毒”等并列的八大重罪之一。

为什么定性如此严重？检方举证中提出三点——第一，投毒地点危险，小区快递柜离儿童游乐区仅几步之遥，且监控录像中，有儿童曾捡起地上食物；第二投毒行为恶劣，监控显示张某华曾前后三次投放可疑物质，且混入宠物食物的剧毒农药，是国家明令禁止的、足以致人死亡的毒药；第三，被告人在庭审中态度恶劣，拒不赔偿他人经济损失，这是加重量刑的情节。

宠物犬主人张女士自学刑法，“追凶”三年

综合以上因素，法院量刑为“四年实刑”，高于检察院建议的“三年”。一审宣判后，被告人不服，当庭提出上诉。

近年来，由“养宠文明”带来的冲突和纠纷，不断出现——

2022年，成都多次发生用低毒物质和刀片毒狗的事件；

2024年，武汉发生街边毒死14只宠物案件；

2024年11月，广州发生40多只狗被毒杀事件。

对此，网民“支持严惩”和“毒死活该”的两种对立情绪，也愈发激烈。矛盾几乎已到“不可调和”的地步。

各地毒杀宠物猫犬事件屡有发生（网络公开资料）

这里有两个深层次的矛盾。

一是“宠物”的定性和生命权保护，面临法律挑战。民法典中，对宠物的定性是“物”，属于财产权范畴；生活中，宠物主人早把宠物视为家人，其情感价值是无形的，甚至宠物意外死亡会造成一定精神创伤。这就是为什么本案的一位宠物主，为了给宠物“报仇”，辞去工作，用三年时间自学刑法打这个官司。这也是为什么，笔者在开头说，从法律专业角度，北京法院对这样的案子敢审、敢判，真挺牛的。

二是“养宠文明”的提升速度无法跟上“宠物经济”的爆发速度。中国宠物市场规模已超3000亿元，犬猫数量超1.8亿只，人均单宠年消费近6000元，宠物猫狗数量已超过4岁以下儿童人数的两倍。

笔者是20多年经验的资深宠物主，养宠物、爱宠物，但也理解不文明的养宠行为给他人带来的困扰。面对矛盾，我们必须从自己做起，让“养宠文明”变成一种“社会文明”，让两个对宠物态度截然不同的群体，找到彼此共存的空间。

说回案件，这是一次有魄力的司法实践，突破了传统法律限制，让“动物生命权”得到尊重，彰显了法理的正义和温情，对“人宠和谐”和“养宠文明”提出了深刻的叩问。

但投毒的65岁的老汉，一时之愤、一把年纪进监狱“踩缝纫机”；十几位宠物主人痛失相伴多年的爱犬，悲痛欲绝。他们之间，没有人是赢家。

（经济之声记者 王思远）